一
小时候,憧憬着当兵,因为想威武。 上学后,拼命地读书,指望着跳出农门,出人头地。 高中时,选择了文科,据说文科管人,理科只有受人管的份。 直到高考,才猛然想起:我该干什么? 志愿填得很高老师却说正好,发榜时,班主任扶了扶有着十多圈罗纹的镜片,叹息而慈爱:中专别上,明年再考!虽然分数线还未定,但班主任语气却很肯定,那是经验。 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父母没有半句怨言,只是默默地下地拼命地干活:孩子,别瞎想,这是命。现在想起来,老实巴交的父母居然还懂点心理学。 忽一天,一辆警车开进了生产队大院,官至生产队长的本家叔叔风风火火地把一身泥巴的我从玉米地“生产现场”拉到两位公安人员面前:“就是这孩子,挺老实的。 我知道,这是政审的。 政审,应该是没有问题的。世代农民,我伯伯当年参加新四军,解放战争时打孟良崮牺牲在山顶,我奶奶生前一直拿着抚恤金,政府每年还敲锣打鼓给我家送“光荣人家”红条幅。 “如果你同意填报江苏省劳改工作警官学校的话,就请签字。” “同意,同意!”未及我开口,激动得差点掉泪的父母忙不迭地应声。 从此,我便与这身警服结了深缘。
二
初入警校,最新奇的,莫过于发警服。 镜子前反复揣摸:立正、敬礼,装着严肃,来几个鬼脸,配上几个刚学来的没有多少底气的“花拳绣腿”。匆匆奔向照相馆,连夜将“英雄本色”寄回家。一切忙碌得井井有条。 不久便是寒假,情形自然可以想象,“衣锦还乡”的荣耀洒遍乡村的田野,左邻右舍,亲朋好友,济济一堂,有生以来,这个年过得最舒心、坦荡,虚荣心在斛筹交错、高谈阔论中得到最极致的满足。 其实,我什么都还不懂,浮光掠影得就剩这身警服。 神圣,威严,责任,对于那时的我,似乎还很遥远。
三
实质,是从枯燥的形式中开始的。 起床、出操、上课、开饭、自修、熄灯、睡觉,是每天的规定动作,自选动作仅限星期天,但出门也得规规矩矩地办证、登记。“严”字当头,喘气的机会都少。 一切都显得枯燥,索然无味。老师说,这是纪律、是制度、也就是规矩,古人云:没有规矩不成方圆。没有纪律,队伍就没有战斗力,就是一盘散沙。铁的部队必须用铁的纪律来保证。 为了这身警服,我们得忍着,忍过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。习惯成自然,终于,自由散慢变成另类,看上去也特别扭、不自然了。 现在知道,这叫行为养成,但那时不懂,虽然我们都穿着警服。 警校时养成的纪律观念确实会让我享用一辈子。 最初印象,警校老师的脸总是板着象铁饼,近乎于刻薄,以致文娱活动时少有的灿烂也显得有点不那么真实可信。老师,可敬而不可爱,更不可亲,只严不慈。 但,渐渐地,觉得老师还是可亲可爱的,讲课时幽默、风趣、浅显易懂,生活上关心体贴,无微不至┅┅ 终于,我们明白:老师为了我们这群不知事的孩子,为了使警服裹着的身子骨变得强壮、经受住日后的狂风暴雨,他们在呕心沥血着。 没有严师,我们就不会做一个大写的“人” 。没有严师,在面对泛着青光的头颅时,我们也许会两腿打筛,浑身发软。没有严师,面对金钱的诱惑,我们也许会不择手段。没有严师,面对综横交错的人际关系,我们也许会变得庸俗市侩。 没有严师,也许,这身警服,我也穿不到现在。 警校时的同学情是真诚的,透明得象水晶,洁白得无半点暇疵。 “团结、紧张、严肃、活泼”——这一名言格律被我们发挥得淋漓尽致。 两年苦短,人生漫长,留下的是彼此深深的眷念。 毕业前,我们曾彼此相约:不许流泪。但离校时,我们全体失约。 多年后相聚,总不得整齐,实乃憾事。但总免不了嘘问、打听别后境遇。忆起当年情形,犹在眼前。 严师恩、同学情,那是我记忆中的永恒! 还有这身警服,穿在身上,跟初时感觉竟有天壤之别,多了稳重,少了浮躁,多了坚强,少了孱弱。尤其是,我们明白:警醒了自己,才能去改造别人。
四
子在川上曰:逝者如斯夫。 弹指一挥间,警校迎来二十年校庆,我也离校十六年整。 离校后的日子,平凡而充实,因为在警校时,我就学会了:远离浮华。 即使是荣誉,那也是平凡。 多年来,我反复提醒自己: 要对得起这身警服,那才算对得起警校。 多年后,我还会坚定我的信条: 无愧于这身警服,才是对母校最好的报答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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